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马特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安娜那样,你不动心?”他问。
“不动心。”
“为什么?”
林远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她不是认真的。喝了几杯酒,气氛到了,随便说说。我当真了才是给自己找麻烦。”
马特笑了一声,没有再说。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穿过大堂走出公寓楼。晚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停车场里的车已经不多了,马特的车孤零零地停在路灯下面,车顶上落了几片橡树叶子。
林远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看了一眼。深蓝色的钥匙链挂在宿舍钥匙和工坊钥匙之间,绳结编得紧实,银珠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反着一点亮。
他把钥匙串塞回口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马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划过挡风玻璃,车厢里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嗡鸣。
“她编那条钥匙链花了多久你知道吗?”马特忽然开口。
林远睁开眼,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上周她问我要你钥匙的照片。”马特说,“我说你要钥匙照片干嘛,她说你别管。后来我才知道她是照着你的钥匙齿形编的绳结长度——她怕编短了挂不上去。”
林远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行道树的影子在车身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去。
“我说这个不是想说什么。”马特把方向盘打过一个小弯,“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车子在宿舍楼下停好。林远推开车门,拎着保温袋上楼。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他掏出钥匙开门,保温袋放在厨房台面上,钥匙串搁在餐桌旁边。
他坐在餐桌边看了一眼那条钥匙链。深蓝色的绳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颜色更深了一些,银珠的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是瑕疵,是编绳时被指甲刮到的,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走回自己房间。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亮斑。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
走廊里马特房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节奏均匀,和他锻打时的锤击频率差不多。
弗兰克的电话是在周三下午打来的。
林远当时正在工坊里给理查德那把骑士剑的银铁合金芯材做最后一遍正火,炉膛里的温度稳定在临界区间,剑坯表面的氧化皮从暗灰转为浅灰。他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走到工坊门口接了电话。
“林远,鲈钓比赛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弗兰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鸟叫声,听起来像是在户外,“这周末开赛,报名截止是明天中午。你要去的话,我帮你把名报了。”
林远靠在工坊门口的铁门框上,看着停车场对面那片山核桃树林。三月底的南卡,树叶已经从嫩绿过渡到了深绿,风从树冠里穿过来,带着松针和干草混合的气味。
“去。”他说,“报名费多少?我转给你。”
“报名费不贵,岸钓组更便宜。但你不是有船了吗?”弗兰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该用那条船”的暗示,“你那条Ranger放在工坊侧面落灰,不如开出来试试。船钓组的报名费比岸钓组贵一点,但钓位选择范围大得多。你那条船
的吃水深度够浅,很多岸钓去不了的湾子你都能进去。”
林远想了想。船买回来之后一直停在工坊侧面的空地上,用拖车罩盖着,一次都没下过水。理查德送这条船的时候说的是“订金”,但船本身不会自己钓鱼。既然报了名,不如物尽其用。
“船钓组需要什么额外的手续吗?”
“不需要。有船就行。比赛当天早上六点半在码头集合,七点正式开赛。你提前把船拖到码头,下水,开到钓点,等开赛哨响就可以开始钓了。”弗兰克顿了顿,“规则我简单跟你说一下。船钓组可以用汽油发动机开到钓点,
但到达之后必须熄火。
整个钓鱼过程中,你只能用电动推进器或者手动划桨来移动船。汽油发动机只能在转移钓点时使用,而且转移的时候不能钓鱼,必须收竿。”
“明白了。开到地方,熄火,换电推。”
“对。还有一点——比赛区域的边界是浮标标记的,你不能开出界外。裁判会在码头用望远镜盯着,也有人开巡逻艇巡场。被拍到出界的话,当天的渔获全部作废。”
林远把这些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电动推进器他的船上有,前控的,用脚踩踏板控制方向。他还没试过,但操作逻辑不复杂,提前一天下水练一练应该能上手。
“帮我报名。船钓组。”
“好。我把报名链接发你,你自己填信息。船的品牌和型号要填,发动机马力也要填。”弗兰克说完挂了电话,几秒钟后发来一条消息,里面是一个网址和一串报名编号。
林远走回工坊,在办公区的电脑前坐下来,打开报名页面。表格不长,个人信息、联系方式、船艇信息。他在船艇品牌栏填了“Ranger”,型号“188 MS”,发动机“Mercury 115hp”。提交之后页面跳转到一个确认界面,显示报名
成功,参赛编号是47号。
我截了个图存退手机,然前站起来走到材料架后,从抽屉外拿出这本用户手册——理查德随船一起送来的,我之后只是翻了翻,有子和看。
手册外没一章专门讲电动推退器的操作,我靠在材料架边下看了十几分钟,把控制踏板的逻辑理含糊了:踩上踏板右端船头右转,左端左转,踩得越深转向越慢。
后退和前进靠手柄控制,推到底是后退,拉到底是前进,中间是有级调速。
“他在看什么?”林远从工坊门口走退来,手外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我。
“船的说明书。周末比赛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