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天的努力，漆昊终于完成了论文的写作。
对于任何一个搞学术的人来说，写完内容只是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格式校对这个小boss现在正等着他。
漆昊坐在电脑前，盯着LaTex编辑器里密密麻麻的东西，感觉眼球快要蹦出来了。
特别是参考文献，苏联文献无法使用文献管理软件，他基本都是手打上去的，唉，要是有能替换的文献就好了，省得他手打。
由于之前压根就没有投稿的经验，漆昊不得不一边对着期刊给出的官方模版，一边苦哈哈地调整。
这一通折腾，比他证明一个引理还要磨人。
等到最后一次编译成功，上传到查重网站，一看结果4.1%，漆昊也不知道是不是引用文献的原因，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顾不上休息，他登入了投稿系统。
仔细填了一堆东西后，上传了论文。
随着鼠标最后一次点击“Submit”，进度条缓缓蠕动。
【状态更新：Submitted to Journal】
看着屏幕上那个状态栏，漆昊心里并没有多少轻松感。
提交是提交了，但按照学术圈的常规逻辑，这只是排队的开始。
像这种二区期刊，从主编初审到寻找同行评审，再到一审意见返回，时间不短。
“系统任务规定要在九十天内发表，现在只剩下五十多天了，如果按照正常的排队速度，等审稿人喝完咖啡看完我的证明，恐怕早就被系统判定任务失败了，怎么办呢？”
正当漆昊有些焦躁地划动着鼠标时，脑海中那个沉寂多日的苏联系统突然发出了声音。
【检测到宿主学术产出已进入西方体系节点，鉴于该期刊编辑部目前的办事效率极度低下，严重影响了红色科学发展的伟大进程，系统已自动开启插队模式！】
漆昊愣住了：“插队？这种事也能开后门？”
【苏联的计算机技术可不弱！】
【正在绕过常规排队逻辑……】
【插队成功！】
【目前达瓦里氏的论文已经成功进入审核列表第一位！】
“卧槽！”漆昊眼里满是惊喜，“系统大哥，不，达瓦里氏！你这后门开得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现在他的论文插队了，那审核速度应该能比他预估的快不少！
漆昊觉得任务完成的曙光已经隐约可见了！
他关掉电脑，准备休息一下，手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老妈发来的消息：
“昊儿，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妈跟你说个事，你别急，今年你妹妹上高一，学校乱七八糟的杂费攒到一块儿了，家里最近周转稍微有点困难，你这个月的生活费，妈可能要晚个两周再给你打。”
漆昊立刻查看了下他手上的钱，大概还有五百多。
这点钱，省着花倒是能撑，但他妈既然已经开口说困难了，那就绝对不是晚发两周生活费那么简单。
他知道父母都是普通的小工厂职工，妹妹高一正是最烧钱的时候，家里还有两位老人要养着，他身为哥哥，考上985，不仅没能帮家里减轻负担，还得伸手要钱，这种愧疚感一下涌了上来。
他快速回了一条消息：“妈，别担心我，我这边还有不少钱呢，你们好好照顾家里，顾着妹妹就行，生活费这个月先别给我打了，我最近正打算找个兼职，学校这边机会多得很，赚钱快！”
放下手机，漆昊打起了精神。
申请奖学金还没到时候。
申请贫困生补助这种事他做不出来，因为他认为这个钱是给真正困难的人的，他有能力挣钱没必要去抢名额。
他必须另想办法。
……
几天后，一堂枯燥的《数学分析》课结束。
下课铃响，老王收拾着教案，却没像往常一样急着走，而是站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搜寻。
“漆昊，你过来一下。”
正准备去学校周围找兼职的漆昊，背着包上前：“王老师，您找我？”
老王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满：“这几天怎么回事，都没来找我了，你那边没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
漆昊尴尬地解释：“王老师，哪能啊，我只是最近准备找个兼职做，所以看书的进度没以前那么快了。”
他没提他完成论文并投稿的事，毕竟还没正式发表，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老王眉头一皱：“兼职？你一个大一的，数学天赋这么好，不好好学习，跑去兼职？是去发传单还是去餐馆端盘子？那是在浪费你的大脑！”
老王本想再训几句，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几天找辅导员拿到的学生档案。
漆昊，普通家庭，一家六口人。
想到这里，到了嘴边的重话被他咽了回去。
作为带了无数届学生的教授，他明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滋味。
如果他让一个肚子饿的人去仰望星空，这就是何不食肉糜，这么做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老王脑子快速转动，有了主意，他说：“我知道了，兼职可以做，但不能乱找，端盘子发传单这种不需要脑子的活，你不准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漆昊。
“我有个朋友，搞量化的，那边有点简单的实习活儿，八百块一次，大概半天时间，你愿不愿意去试试？”
漆昊眼睛瞬间亮了。
不愧是搞量化的，给钱就是大方！
八百块半天？！
在这个兼职时薪普遍只有十多二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天价！
“愿意，王老师，太感谢您了！”漆昊差点没忍住去抱老王。
老王笑骂一句：“少贫嘴！地址在这儿星期六早上九点半准时过去，我可提醒你，要是被人家退货了，别说是我的学生！”
“遵命！”
……
星期六早上八点半，漆昊换了一身干净的卫衣，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来到了御天金融中心。
到了目的地附近，漆昊就被震住了。
整栋写字楼通体玻璃幕墙，大堂里的前台小姐姐穿着统一的黑色职业装，妆容精致得像电视里走出来的。
在前台登记完访客信息后，他走进电梯，漆昊发现连电梯里的按钮都很高级，楼层显示屏上方圆量化资本几个字安安静静地挂在十七楼。
从他身边经过的人，穿着精致，拿着咖啡，一个个跟在校大学生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都市白领的生活了，以后我要是能在这种地方上班就好了。”漆昊有些看花了眼。
但他很快就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清醒点，漆昊，学科经验还没升满级呢，别被精致生活迷惑了双眼。”
“我不能辜负了老王的好意。”
也许是因为家庭原因，漆昊对于人情交往这块很敏感，老王听他要找兼职后，立刻给他推荐了方家，绝对是因为信任他这个学生的原因。
否则，依照方家的壕力，各种级别的实习生都上赶着来，哪轮得上他这个大一的学生？
所以，他不能把这事搞砸了。
电梯门一开，十七楼整层都是方圆量化的地盘。
前台把他领到了一间靠窗的办公室门口，透过半开的百叶窗，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两台并排的显示器皱眉。
“你是……王教授推荐的漆昊吧？”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漆昊。
漆昊礼貌地打招呼，简单介绍了自己。
男人对漆昊第一印象不错，起身把他迎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我叫方源，你可以叫我方叔。”男人一边走一边交代情况。
“王教授跟我说你是数学系大一的？”
“是的。”
方源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沉甸甸的移动硬盘递给他：“行，你来得正好，这里面是我们最近从 RESSET数据库导出来的一批 A股分笔成交数据，时间跨度从零八年一月到一零年九月，上交所深交所的都有，实习生导出的时候格式没对齐，有的成交价多打了小数点，还有不少时间戳乱码，买卖方向也标反了一堆。“
方源掰着手指头说：“你先帮我把这批Tick数据过一遍，注意，时间戳必须严格按交易所的推送顺序来，中间不能断档也不能重复，成交价不能出现负数，也不能超过当天的涨跌停价，逐笔成交的买卖方向，主动买标 B，主动卖标 S，这个最容易搞反，你重点核对一下，发现错的全部标红。“
方源看了漆昊一眼，补了一句：“不难吧？“
漆昊拿笔记本记了下来，心里同时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刚听到量化公司四个字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怕方源上来就给他上强度。
但校验数据、统一格式、核对时间戳？
这对于他一个敢啃卓里奇的人来说不算什么。
“没问题，方叔。“
方源把他安排在隔壁一间空工位上，给他开了台电脑。
漆昊插上移动硬盘，打开文件夹一看，好家伙，整整三百多个 CSV文件，每支股票每天一个文件，加起来将近两万行数据。
他没有急着动手，他来之前先做了一些功课，了解了一些基础的概念，他先随机打开了几个文件，大致摸清了数据的分布规律和出错模式。
他先用分列功能把时间戳处理成统一格式，再用条件格式锁定了价格异常值，他设了个简单的规则，如果某一笔成交价相比前一笔突然跳变超过百分之二十一，就自动高亮出来人工复核，毕竟 A股有涨跌停限制，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瞬间波动。
时间连续性校验更简单，他在旁边新建了一列，用公式计算相邻两行的时间差，最后他再把当天的涨跌停价匹配进来，和每一笔成交价做比对，超出范围的全部标红。
整个过程虽然繁琐，但逻辑清晰，无非就是细心和耐心，漆昊一边处理一边在心里感慨，原来那些传说中高大上的量化交易，底层居然是这些枯燥到极点的数据清洗工作，难怪圈里人都说，矿工矿工，干的就是挖煤的活。
前后花了大概四十分钟。
他把文件另存为新版本，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遗漏，就带着U盘去敲方源办公室的门。
方源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
挂了电话后，方源接过U盘，插到电脑上打开看了看。
“你这个筛选异常值的思路不错。”方源划着鼠标，点了点头，“涨跌停限制这个事，你在课上学的？”
“不是，自己根据数据想的。”漆昊如实说，毕竟他临时抱佛脚，度娘了一下才明白表格里面那些词的含义。
“年轻人不错啊，脑子挺灵活的，难怪王教授推荐你，你先坐会儿，我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方源站起来拿了几份文件开门出去了。
到门口的时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来，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对了，一会儿我女儿方嘉雪会带我那个小儿子过来，我先去开会，一会儿他们来了，能请你帮我看着点吗？”
漆昊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