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森站在贝克身后,眼镜片上反射着那道金光。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不科学......可它真就这么发生了。”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被彻底击穿认知之后的茫然。
格雷格站在尼尔森旁边,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攥成了拳头,然后又松开,然后又攥紧。他做了一辈子刀,见过无数把好刀好剑,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丹尼尔站在格雷格身后,手里的棉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一团。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林远手里那把在金光中闪耀的剑,眼眶慢慢红了。
马特端着摄像机,镜头对准林远。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稳住了。取景框里,林远的背影在夕阳的余光中显得不太真实。他深吸一口气,把变焦环推到最远端,让画面框住林远和那道从乌云裂缝里打下来的金光。
艾米丽站在门口最前面。
她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的眼眶红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卫衣的前襟上。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哭,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站着。
她看着林远的背影,看着他手里那把在金光闪耀的剑。她不懂锻造,不懂什么淬火、什么折锻、什么星芒纹理。但她看得懂林远站在那里把剑举向天空时的样子—————那不是一个工匠在展示自己的作品,那是一个铸剑师在向
天宣告:我成了。
金光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乌云开始愈合,裂缝从两边往中间合找,金色的光柱越来越窄,最后缩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了。天空重新变成了灰白色,云层还是那样厚重,只是颜色比之前淡了一些。
林远把剑从空中放下来,握在身侧,转过身,往工坊门口走。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走一步,碎石地面都在他脚下发出嘎吱的响声。他的前臂还在微微发颤,但握着剑的那只手始终很稳,剑身在行走的过程中纹丝不动,像被焊死在了他的手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脚步。
他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些人——贝克、尼尔森、格雷格、丹尼尔、马特、艾米丽。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地方:他手里那把剑。
林远没有说话。他把剑横在身前,剑身朝上,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青金色的基底在室内灯光下收敛了刚才在金光中的那种夺目光芒,回到了更内敛的哑光状态,但星芒纹理依然清晰可见,在日光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没有人说话。
工坊门口安静了几秒。只有风从停车场上吹过来,卷起碎石地面上的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贝克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让我看看。”
林远走进工坊的时候,所有人都跟在后面。
他走到工作台前,把剑平放在台面上,退后一步,让出位置。剑身接触工作台台面的瞬间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声音很短,很脆,像一颗钢珠掉在玻璃上。
贝克第一个走上前。
他站在工作台前,双手撑在台面边缘,弯腰凑近那把剑。他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看——从剑根看到剑尖,从剑尖看到剑根,来回看了三遍。然后他直起腰,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仔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弯下腰看了一
遍。
“我能拿起来吗?”他问。
“给。”林远说。
贝克伸出右手,握住剑柄。他的手指收拢的瞬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也感觉到了那种细微的酥麻感,但没有松手。他把剑从工作台上拿起来,举到眼前,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沿着剑身轻轻滑了一下,从清根到
剑尖。
他的手指没有接触刃口,只是贴着剑脊。滑到剑尖的时候,他停了手,把剑翻了一面,又滑了一遍。
然后他把剑放回工作台上,退后一步。
“老天爷。”贝克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敬畏还是激动的颤音,“我这辈子碰过的刀剑加起来能堆满一屋子,可这一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尼尔森第二个走上前。
他拿起剑的方式和贝克不一样——他不是握剑柄,而是用双手托着剑身,像托一件易碎的瓷器。他把剑举到灯光下,缓缓翻转,让灯光从不同角度打在剑身上。青金色的基底在灯光下有时偏青,有时偏金,星芒纹理随着角度
的变化在剑身上流动,像活的。
“表面没有磨削痕迹。”尼尔森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没有砂带机的纹路,没有抛光轮的痕迹,连锻锤的印子都没有。这层镜面......像是从金属里面自己长出来的。”
他把剑放回工作台,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这不科学。”他又说了一遍,但这次语气和之前在门口时不一样——那不是在质疑,而是在承认一个事实,“可它就摆在这儿,我眼睛没瞎。”
格雷格第三个。
他拿起剑的方式最直接——握剑柄,把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然后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重量和平衡。睁开眼之后,他没有像贝克那样用手指去滑剑身,也没有像尼尔森那样托着剑仔细端详。他从工作台上的工具架里抽出
一把旧铁锹——那是丹尼尔平时用来铲焦炭的工具,铁锹头边缘已经卷了口,锈迹斑斑,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他把铁锹立在地上,头朝上,然后举起剑。
“等一下。”林远说。
格雷格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他一眼。
“让我先看一眼剑身有没有暗伤。”林远走过去,从格雷格手里接过剑,举到灯光下,从不同角度仔细检查了一遍。剑身表面没有任何裂纹,没有任何气孔,没有任何夹杂。他用指甲沿着刃口轻轻滑了一下——那不是在测试锋
利度,而是在感受刃口的连续性和均匀性。刃口从清根到剑尖一气呵成,没有断点,没有波浪,像一条被精确计算过的曲线。
“行了。”林远把剑递还给格雷格。